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与东坡同行

时间:2022-05-08 19:43:11 作者:姚昕怡 浏览:0
行走在页页诗篇,不经意间,遇见了你。你,衣袂飘飘,雄姿英发;三分超脱,七分旷达。“西北望,射天狼”,诉尽多少豪情壮志,担下了多少守卫祖国的责任;“一蓑烟雨任平生”又蕴含了多少云淡风轻、超然洒脱。风雨过后,只剩你,与一地阳光。

二十一岁那年,你第一次离开了自己的家乡,进京赴考。你当时写的那篇《刑赏忠厚之至论》,使你受到当时的文坛领袖——欧阳修的赏识,整个汴京城,你声名鹊起。当你正在为这个好消息欢欣雀跃,准备到朝廷上去一展身手之时,噩耗降临,令堂去世,你不得不回家守孝。孝满回廷,以为终于到了崭露头角的时机,可谁也不曾想,这一切只是坎坷命运的开始。

元丰二年,你初入不惑之年,任湖州知州。来到湖州后,你给宋神宗写了一封《湖州谢表》。看着你的例行公事变成搬弄是非者“展露才华”的舞台,你我相视莞尔一笑;更有甚者,收集了你的诗来挑拣你的“别有用意”之作,上呈给朝廷,愣是给你扣上了“妄自尊大”“衔怨怀怒”“指斥乘舆”的罪名。就这样,你在湖州才上任三个月,就被皇帝的一纸诏书领进了牢狱。你在狱中时,落井下石的人不少,但更多的人是在为你鸣冤抱不平,就连曾经排挤你的王安石都曾出言劝谏:“安有圣世而杀才士乎?”人贵真,贵情,“与君世世为兄弟,更结来生未了因”,我眼睁睁看着狱中的你留下了绝命诗。难道,一代文豪就以这样的方式淹没在历史的长河中了么?

103天,103天呀!终于,幸好,在一个大雪纷飞的日子里,你拖着沉重的步伐,宛若没有灵魂的躯壳,缓缓地走出了乌台的大门。无可奈何地,你被遣至黄州,挂名团练副使。你独自一人跋山涉水,历经千辛万苦到了黄州,却发觉连个栖身之地都没有,只好借宿在一座名为定慧院的禅院里。深夜时分,你出院乘凉,夜色如水,不由得夹杂着这些天内心的积郁、愤懑、孤寂,提笔一挥:

缺月挂疏桐,漏断人初静。

谁见幽人独往来,缥缈孤鸿影。

惊起却回头,有恨无人省。

拣尽寒枝不肯栖,寂寞沙洲冷。

天生的“乐天派”,从来不会将失意、愤怒与烦闷进行到底。随着妻子与孩子的到来,你孤苦的心中终于也有了一丝安慰,但接踵而来的是全家人的温饱问题。为了生计,你嘱托好友为你找了一块不毛之地,但我清晰地看到你眼底散发的坚毅与决心。因为这块地在城东,故名为东坡,而你便自称“东坡居士”。好一个“东坡居士”!你日出而作,日落而息,整日陪伴在东坡身边,精心地在这一片曾经荒瘠的土地上躬耕劳作,欣慰地望其被春风染上点点新绿。

在黄州生活的时日一长,你便与当地百姓打成一片,像是一个不关世事的野老;但在某种意义上来说,你又是一个体恤百姓的好官员。你可以在宵禁之后越过城墙,与三五好友一起“绿蚁新醅酒,红泥小火炉”,品味一介布衣的生活;也可以在家中调整火候,思考如何制作一道成本低廉且美味的菜品,好让那些出身贫寒的老百姓们尝尝鲜。你是一个精于厨艺的人:到了黄州,有东坡肉;到了惠州,有东坡饼;到了儋州,还有牡蛎。虽然被贬,可你不忘调整自己的心情,闲适恬淡地度过每一天。渐渐的,连守城门的官员都与你成了密友;黄州城里,人人都知道你是那个披星戴月耕田的苏东坡,可没有一个人知道,你就是那个名满天下、才高八斗的苏东坡。

当你已经下定决心,将自己融入了黄州老百姓的生活时,命运的轨道再次发生了偏折。此时,宋神宗已经去世,宋哲宗即位,重新任用司马光,大力打压以王安石为首的新法头领,并提拔了一大批不赞成新法的老臣,其中便有你在内。不久,你便在京师中一路提拔,上升到了礼部尚书,但当你看到新法支持者像当年的自己一样被排斥打压甚至污蔑时,你再次上书讽谏皇上,怎奈哲宗置之不理。为了避免再次身陷囹圄,你自请出京,去到了杭州,一个天高听远的地方。

杭州在现今,享有盛誉,与苏州并称“苏杭”,其间婀娜多姿的瘦西湖,更是一处名景。但在你那时,杭州城一片荒芜,有的只是为数不多的一众灾民,就连如今风光无比的瘦西湖也被淤泥堵塞,形容憔悴。望着眼前苦不堪言的黎民,你忍痛割爱,捐出自己仅有的一点财力,只为疏通污泥,还人们一个富足的生活。暑日炎炎,你身着一顶斗笠,一身布衣,在西湖中来回穿梭,在泥水中艰难跋涉。杭州百姓为你所感动,纷纷下水除泥浚西湖。不愧是你,不费气力便想出了根除淤泥的方法——让人们在西湖中栽种藕。几个月后,你望着美不胜收的瘦西湖,写下了一首千古名诗:

水光潋滟晴方好,山色空蒙雨亦奇。

欲把西湖比西子,淡妆浓抹总相宜。

只可惜好景不长,不久后,你辗转流离,被贬至儋州,海南一带。曾经,流放儋州曾是众人眼中第二恐怖,仅次于满门抄斩罪的一道罪过。年逾花甲的你,不仅在那里“混”得风生水起,还把那里当作了自己的第二故乡,“我本儋耳氏,寄生西蜀州”。你在那里办学堂、介学风,以至多少人千里迢迢,赶往你的门下,只为跟随你学习。看着遍地学子,他嘴角扬起一抹笑意:“此行,算是了了平生最大的心愿了;不枉此行也。”

东坡啊!料想当年倾城民随,曾经与民同乐的你,应是不悔的罢。而时过境迁,化清风去,只“归去,也无风雨也无晴”述尔笑傲人生。知汝,应只愿为一平民小卒而心满矣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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